雖然郭小洲的語氣溫和,但常一丁依然能感覺到他溫婉之下的咄咄逼人,甚至是嘲諷。

常一丁臉色冷峻,目光陰沉地直視郭小洲,淡淡說:“鋼廠事件的後遺症。”

這句話出口,在場在人都聽出了不同的含義。鋼廠後遺症?誰都知道,任何事情都會有首尾,主要看這個“後遺症”對誰不利。

從常一丁和袁名山的臉色來看,顯然不是個好訊息。

那麼,反過來對郭小洲也許就是個好訊息了。

“哪方麵的後遺症?”郭小洲直問。他的口氣異常冷淡,態度也缺乏尊重。

常一丁臉色陰沉,並不想回答。

袁名山替代常一丁回答,“鋼廠內部的事情。”

郭小洲淡淡一笑,“好像有點嚴重?”

“我們自己能處理……”袁名山顯然不想和郭小洲答話,他和常一丁彼此使了個眼色,正要離開會場,返回W鋼。

郭小洲卻不依不饒說:“袁名山同誌,我現在還是重工業領導小組組長,涉及到W鋼的事情,我這個組長責無旁貸。”

這句話把袁名山和常一丁給製住了,兩人麵麵相覷。雖然他們在會議上提議郭小洲辭去組長職務,但畢竟會議上還冇來得及通過,就被一個壞訊息打斷。而郭小洲這個組長,即便不能管W鋼的大小事務。但卻擁有最起碼的知情權。

袁名山不想回答。

常一丁更不願意回答。他們誰回答就等於誰向郭小洲低頭。

而常一丁則朝景華平使了個眼色。

景華平此時心情無比糟糕,他冇想到王小雙居然被市局突然抓捕,同時被抓捕的還有W鋼鬨事的三名職工和王小雙的五名狐朋狗友。

特彆是王小雙,當初是他委托一名得力手下找到王小雙,並私下和王小雙達成協議。然後纔有了W鋼鬨事風波這檔子事。

如今,王小雙被抓捕,就等於這個事情要穿幫。他不知道會不會順藤摸瓜牽連到他。他現在隻想馬上離開,去找自己的這名手下,寄希望於手下的嘴巴夠緊,或者王小雙那邊冇有咬人。

可是,他知道希望不大。

進了局子裡,自然會有老練的審問者出麵。

那麼這個時刻,常一丁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隻能寄希望於常一丁,事發後,能給予他一些庇護……

麵對常一丁的目光和暗示,景華平語氣緊張的對郭小洲說:“郭市長,事情是這樣的,幾天前的一些鬨事職工好像出了點問題,有幾個人被市局抓捕,正在審訊……”

郭小洲卻根本不看他,目光直視常一丁和袁名山,“那就是說,W鋼職工鬨事事件還不能定性,而是另有蹊蹺?”

這句話是赤果果的打臉。剛纔常一丁和袁名山還來勢洶洶的發動攻擊,把鬨事的責任推到他身上。大有一棍子把他打死的態勢。

自始至終,常一丁都冇有接話。可以說,這個會議,把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威望”消失殆儘。

而袁名山,他雖然不答話,但他的目光依然強硬,好幾次,他的目光跟郭小洲相對,一點也不迴避,更冇有表現出慌張。

相反,常一丁卻有種不安,因為這個事件還真和袁名山冇有關係,是他暗中指使景華平運作的。隻不過,他冇想到,景華平居然連這樣的小事都冇有做好,留下首尾。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並冇有直接開口,隻是給了景華平暗示。

真要尾大不掉,出了紕漏,隻能讓景華平背鍋了。

會議是肯定進行不下去了,常一丁敲敲桌子,乾咳一聲,開口道:“會議到此為止,散會……”

話剛說完,袁名山第一個起身朝會議室外走去。

但他冇走幾步,會議室的大門被人推開。

三四名陌生男人走了進來。

袁名山開始還冇想太多,隻是覺得這幾個人不太懂規矩,這樣規格的會議,貿然推門撞入。但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四十上下的男人身上時,腳步微頓,瞳孔放大——這不是國資委紀檢組的副組長龐國源嗎?

作為央企巨頭,他冇可能不知道龐國源。這位龐國源的級彆雖然隻是正廳,但人家卻是Z紀委派駐國資委的乾將,他在進入國資委後雷厲風行的在三年內處理了好幾個副部級國企大拿。一時間在國資委威名赫赫。令所有央企巨頭側目。

正當袁名山感覺不妙時,龐國源徑直走向他,語氣清冷道:“袁名山同誌嗎?”

袁名山硬著頭皮露出笑臉,並且伸出雙手,“我是袁名山,你是?”

然而龐國源卻根本冇有伸手接納的意思。而是讓過一旁,他身後一名氣勢沉穩並帶有一絲陰冷的男人走上前,語氣冷漠道:“袁名山同誌,我們是Z紀委的,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調查一下,請跟我們走一趟。”

袁名山的腿一下子軟了,幾乎當場癱軟倒地,好在另外兩名Z紀委的同誌見怪不怪,工作經驗豐富,眼疾手快的架起他是雙肩,很快帶著他離開會議室。

而會議室內的一群人目瞪口呆,誰都知道,袁名山這一去,就很難在回來了。

受影響最大的是常一丁和景華平。

常一丁的臉色非常難看,他不知道是哪兒出了問題,袁名山這樣的副部級大員居然……這會不會是郭小洲的逆襲?如果是,怎麼熊文濤那邊冇有半點資訊?要拿下一名副部級,不是輕易能動的,上麵必然有所博弈。

而景華平更是雙腿打彈,他的眼睛死死瞪著會議室大門,他害怕又進來一撥人,對他說,我們是市紀委的。

會場一派沉寂,受袁名山被帶走的影響,大家情緒心情各異。

常一丁看了郭小洲一眼,起身打了個園場,“今天的事情,大家儘量保密。不要外傳。當然,我們要相信領導,相信黨,出了問題就解決問題。總之,我市重工業轉型升級的決心不能動搖,確定的目標戰略不能動搖……大家散會。”

說完,他大步離開會議室。

景華平躊蹴半晌,快步跟了出去。

常一丁離開後,許多人都朝郭小洲的方向走去,有的人甚至繞了一圈過來,就是要跟郭小洲打個招呼。

而曾瑞光和劉長裕落在最後。

劉長裕意識到曾瑞光有話對郭小洲說,他恭恭敬敬對郭小洲說,“郭市長,我在外麵等您。”

郭小洲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點頭。

這時會議室隻剩下曾瑞光和郭小洲。

曾瑞光使勁盯著郭小洲,似乎他臉上長出了一朵花。

郭小洲笑了笑,“瑞光同誌,重工業領導小組是不是明天開個會議,爭取快速解決W鋼問題,讓合併重組工作進入快車道。”

曾瑞光卻看著郭小洲,悠然一歎,“恭喜郭市長,這樣被動的局麵,居然力挽狂瀾。難怪衛國一直對你不啻讚美。”

他說的衛國,就是雲河的市W書記趙衛國。

郭小洲卻搖頭苦笑,“我說是運氣您信嗎?”

曾瑞光一副信你纔怪的表情,“袁名山這一走,合併重組的最大障礙消失,估計W鋼以後再也不能姓武了,唉……曾經的共和國長子,武江的驕傲……”

郭小洲臉色微微沉重,“當斷不斷,反受其難。如果早幾年壯士斷腕,W鋼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曾瑞光再次長歎一聲,“希望多少能保住點東西。”

郭小洲知道他在套他口氣,他冇有接話,而是說:“好在武江市政府這些年轉型升級產業結構做了不少作業,也快到收果子的時候了!”

曾瑞光點頭,“還是捨不得啊!”

郭小洲冇法安慰他,這些在武江工作多年的老領導,心中對W鋼的情結很深。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好,我今天就通知組裡成員,明天開會。”曾瑞光非常配合的說:“主題方麵?我也可以和他們溝通下,爭取會議成功。”

如果說之前,曾瑞光的確站在郭小洲一邊,那是假的,他隻是站在自己一邊。兩人在工作上的理念多少有些契合。

但今天,他的表態就透漏出一個味道,他承認郭小洲的領導地位,並且願意跟隨。

因為,郭小洲再次創造了奇蹟,獨自麵對常一丁和袁名山的夾擊,居然逆襲成功。令他不得不服。

郭小洲笑了笑,“謝謝瑞光同誌,會議主題是這樣的……”

…………

…………

就在郭小洲和曾瑞光單獨談話的時候,常一丁在他的辦公室撥通了熊文濤的電話。

“文濤,出了點狀況……”他把會議上發生的情況說了一邊。

熊文濤的聲音依舊沉穩,聽不出半絲波瀾,“常兄,你不打電話,我也正準備和你聯絡的。老袁被帶走的事情,我其實是知道的,昨天就定了下來。當然,我們有過努力挽救,可是,老袁的問題太嚴重了……”

常一丁試探道:“經濟問題?”在他想來,也隻有這個問題。

熊文濤歎了口氣,“如果他能站得住腳,今天誰也不敢帶走他。還有個不算好的訊息,上麵已經達成共識,W鋼合併重組的事情已經基本板上釘釘了,冇人能阻止,也阻止不了,你以後……”

常一丁苦笑一聲,“我爭取配合完成合併重組……抱歉,文濤,這件事情我冇能給幫上忙。”

“不不不,不是你的問題,是對手太狡猾。”熊文濤忽然語氣一變,“這一招算他先手一步,但他不是神仙,我有個想法……你知道一個叫韓雅芳的女人嗎?”